记者暗访北京茅台酒市场:市面上80%都是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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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第231期《茅台价格为何猛涨》刊出后,顿时引起了坊间热议。如果说茅台接连涨价让老百姓抱怨和不理解,那么,茅台造假则更严重伤害了消费者的利益和健康。2008年1月5日,重庆市綦江县工商局截获一批价值15.6万元的假茅台酒;1月8日、9日,贵阳火车站派出所联合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台公司)截获220余件(1件合12瓶)假茅台酒,价值逾百万。而此前,据《新生代调查》杂志报道,更有经销商估计,市场上销售的茅台酒80%都是假货!

市场上到底有多少假茅台酒,它们又是如何生产并流入市场的呢?难道厂家、质检和工商部门就拿他们没办法吗?对此,《生命时报》记者进行了一系列调查。

1月18日,记者分别在北京沃尔玛超市(万达店)、京客隆超市(针织路店)、贵友百货大楼、全聚德(秀水街店)、北京茅台贸易有限公司西单北大街专卖店、北京中恒实信贸易有限公司朝阳门店专卖店、西单北大街一家烟酒专卖店购买了7瓶53度飞天茅台酒,并送往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真伪鉴定。据该中心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工程师介绍,他们是中国唯一一家有资格出具贵州茅台酒真伪检验报告并加盖中国计量认证章(CMA)的检验机构。

经过约4天的检测,记者拿到了最终的结果―――在西单烟酒店购买的原编号为2006―02的53度飞天茅台为假酒,其余6瓶均为真品。在检验结果一栏中,列有乙醛、乙酸乙酯、异戊醇等14个检查项目,而假酒测定值普遍比真酒低一半。这都是茅台酒有代表性的指标,但为避免让造假分子掌握茅台酒成分,我们只列出了部分指标。这位工程师说,他们所用的检测标准NFQS01―2005是根据研究结果制订并通过相关部门批准的,比贵州茅台酒的国家标准GB18356―2001更能体现贵州茅台酒的特征,能非常准确地把假茅台揪出来。

工程师表示,鉴别茅台酒的真假有两方面,一是包装是否符合要求,二是酒的质量。二者有一个不合格,就是假茅台。此次验出的假茅台就是在酒的质量上不符合标准。对于这个1/7的假酒检出率,这位参加过多年茅台打假工作的工程师表示,这跟购买地点有很大关系。像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大型超市、商场所出售的茅台酒比较可靠。假酒一般集中在小型烟酒店,如果你们7瓶都在小烟酒店买,假酒率可能高得多。此外,一些消费能力比较强的宾馆和酒店也是假酒经常出没的地方。据《北京晚报》报道,2007年4月,北京西城工商分局月坛工商所会同茅台公司对辖区内10余家饭店进行了检查,其中有两家星级酒店受检的茅台酒竟然全都是假货。

拿到检验结果后,记者又来到西单那家买到假酒的烟酒店。店员仍拍着胸脯保证他们所卖的是真酒。当记者表示,喝了在他这儿买的酒,感觉味道不对时,店员解释说,这是因为茅台公司曾在2007年把所有市场上的酒都回收过一次,然后又发了新酒,谁知道新酒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当问到进货渠道时,该店员称是从北京新发地市场进的货。

其实,假茅台酒的问题早已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和议论。1月27日,记者随机采访了30位消费者。其中80%的人表示,市场上的茅台酒肯定有假;30%的人甚至称,自己就喝到过假茅台;另有20%的人表示茅台离自己太遥远了,不是很了解。至于凭印象判断茅台假酒的比例,受访者中,有人说30%,有人认为一半是假的,还有人认为有七成。记者一位酷爱喝酒的朋友听说记者买了7瓶酒,只有1瓶是假的时,立刻表示:我觉得,假茅台的比率只多不少。

而此前,媒体也曾多次报道查获假茅台酒的事件:据新华社报道,贵州省有关部门在2006年查获假茅台酒9.5万瓶。另据《重庆晨报》2008年1月初报道,重庆市商委酒管处处长戴云做客《阳光重庆》时披露,2007年,茅台公司供应重庆市场的贵州茅台酒不超过150吨,而市场上实际销售的保守估计也在300吨以上,这表明重庆市场五成以上茅台是假酒。此前,成都《新生代调查》杂志记者曾亲赴贵州茅台镇,有经销商估计,目前全国约有80%的假茅台,最保守的估计也有近60%。该文还指出,甘肃省一茅台酒经销商更是自曝,甘肃市场上的茅台酒有八成假货。

对于八成茅台是假的的说法,中国消费者协会副秘书长董京生告诉记者,在消协接到的举报电话中,有关假茅台的并不多。首先是因为大部分茅台都用于公务宴请或送礼。前者大多是消费,即便觉得口感不对,也不至于打投诉电话或再花钱送去检验;后者则更是只送不喝。其次,假茅台往往不会对消费者健康造成太大影响,因此大多数老百姓只是空发几句抱怨而已。负责检验的工程师则表示,茅台有很多假酒是肯定的,但分布的地区和场所则不太平均。出了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买到假茅台的风险就会大大提升。在有些省会城市,即使去大型商场、超市,也可能买到假酒。这位工程师透露,他曾跟工商部门在辽宁某城市进行过抽查,在被检测的40多瓶茅台酒中,没有一瓶真的。

对于市场上茅台假酒比例问题,记者在1月29日向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驻京办事处进行了询问,接电话的工作人员以打假人员都回总部开会为由拒绝了采访。市场上到底有多少假茅台,茅台公司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中国酒营销专家、北京精锐纵横营销顾问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赵义祥告诉记者。

在采访中,专家们一致表示,茅台酒供不应求是假酒泛滥的根本原因。茅台酒到2003年才实现了年产1万吨的目标,目前每年销售量约6―8千吨。工程师说。产量增长率上升缓慢,远不能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同时,一瓶普通53度茅台酒能卖七八百元,为造假分子带来了巨大利润。那么,假茅台是怎样频现市场的呢?据专家介绍和其他媒体报道,从生产到销售的很多环节,几乎都被牵扯在假酒漩涡中。

生产源头。董京生表示,茅台酒在生产源头上就很混乱。据《现代快报》2007年6月9日报道,作为茅台故乡的茅台镇,400多家大小酒厂(作坊)中300余家不具备合法证照。一位造假茅台10多年的人直言,大部分假茅台酒就出自茅台镇或茅台人!其实,茅台酒的生产工艺不难模仿。仅从口感和香型的角度来讲,酿造准茅台酒,对茅台镇的人来讲并不困难。赵义祥表示,关键是要有赤水河的水、茅台镇的特殊环境及掌握酿酒方法的酿酒师。对于同在茅台镇一带的造假作坊而言,水和环境可谓与茅台公司共享。听说也的确有些酿酒师离开了茅台公司。这就导致一些小作坊也可能具备与茅台公司同样的条件。他们酿的酒,在普通消费者喝来,很难分辨出真假。赵义祥称。《新生代调查》的报道更指出,有些小酒厂老板的亲戚就是茅台公司员工,他们可通过关系拿到陈年真酒,然后请酿酒师进行勾兑。如果再加上些内部流出的酒瓶、商标,更足以以假乱真。

外地小作坊。专家们表示,面对假茅台酒带来的高利润,很多茅台镇外的小作坊也非常眼红。他们购到少量真品茅台酒,再从市场上大量回收茅台酒瓶,然后用酒精勾兑出假茅台酒。1月28日下午,记者在团结湖一家商店暗访时,老板表示,该店回收茅台酒瓶。15年茅台酒瓶开价一百多元,价格可以再商量,最好连外面的纸壳包装也齐全。

经销商。茅台公司销售渠道上的一些漏洞,也给假酒流通提供了条件。赵义祥称。经销商资质不齐,为追求利润不惜铤而走险、贩假售假,一直让茅台公司很头痛。董京生也指出,茅台酒在流通过程中层次越多,茅台公司就越难以掌控全局,而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消费者喝到的就可能是假酒。

销售终端。对于假茅台的泛滥,销售终端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有些酒店为省事,哪家经销商肯主动送货上门,他们就选哪家的货,很少考虑经销商资质。这给假酒上市提供了方便。负责检验的工程师说。而记者也发现,如今在一些酒水网上,就有大量出售茅台酒的帖子,任何人都可以买。

防伪公司。每瓶贵州茅台酒上都有防伪号码,可通过电话查询真假。但即使是假酒,也可能得到线日,记者根据网上留言,以烟酒店老板的身份联系了一位经销商。接电话的李先生表示,他们手上的货有53度飞天茅台,12瓶卖1200元至2500元,全部都有防伪标志,而且即便打了防伪电话,输入防伪号码,也保证可以查得到。茅台酒的防伪业务是承包给其他公司进行的。负责检验的工程师介绍,这也增加了防伪失灵的可能性。

包装鱼目混珠。仁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07年发布的《关于仁怀酒类生产的调查报告》指出,当前仁怀市及茅台镇酒业主要存在的问题包括少数企业在商标、名称、包装装潢、色泽图案上仿冒贵州茅台酒等注册商标;少数企业还玩文字游戏,使用如茅乡、茅宴等,误导消费者。

尽管绝大部分假茅台酒不会喝出人命,但一些造假的恶劣手段很让人气愤。2007年9月,郑州市质监局查获的假茅台原料中,居然还有敌敌畏!造假者交代,加入敌敌畏,是为让假酒口味更加逼真。负责检验的工程师表示,作为毒性很强的有机磷农药,敌敌畏对消化道有强烈刺激作用,可引起胃出血或胃穿孔,甚至死亡。一般的假茅台酒并不会严重危害健康。但如果查出其中含有敌敌畏,或甲醇超标,我们不只在检验报告中指出这是假酒,还要标明这是毒酒。这位工程师说。

即便不危及生命,假茅台酒对消费者的心理也会造成很大打击。北京某高校校长王先生告诉记者,有一次别人请他吃饭,要了瓶53度飞天茅台。那酒闻上去就有些刺鼻,喝了没两杯就觉得头晕脑胀,肯定是假的。自那以后,他请别人吃饭时再也不敢要茅台了。假作真时真亦假,连真的喝起来心里都不踏实。这好端端的国酒怎么被不法分子糟蹋成这样了,线日,在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门口,记者看到,当两位酒店工作人员得知她们送检的茅台酒是真品时,激动地把报告捧在胸口,说了句谢天谢地。

消费者对假酒的担心,无疑会大大影响茅台酒的品牌形象。赵义祥表示。茅台公司一名退休干部也曾说过:有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让很多假冒茅台酒在市场上大行其道,这是茅台的危机之一呀!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夏学銮表示,茅台酒作为中国酒业的第一品牌,如果假货继续盛行的话,更会让国酒蒙羞。茅台酒市场真该管管了

面对茅台假酒的猖狂,茅台公司和相关部门也采取了一系列打假措施。2007年9月1日,茅台集团对外发布了《茅台酒经销商公开承诺诚信经营、拒绝假酒》。茅台集团党委、工会主席刘和鸣表示,今后有消费者投诉并查实茅台酒经销商、专卖店有售假行为,集团将坚决予以取缔。据悉,茅台公司每年在防伪打假上投入1亿多元,目前仅贵州茅台酒一个品种就使用了镂空激光防伪等十多种防伪技术,并拥有近100人组成的专业打假队伍。

不过,茅台公司虽然在打假,但并不会大张旗鼓地打。赵义祥称,如果茅台公司整天喊着打假,消费者谁还敢买茅台酒啊?赵义祥强调,打击假茅台酒任重道远,不是短时间就能见到明显成效的。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假酒问题,一是要提高产量,同时也需要酒厂所在地的政府整顿市场秩序,茅台公司完善经营机制。毕竟,茅台酒不是个小事,保护好茅台这个品牌,关系到茅台公司的长远发展。夏学銮也表示,茅台公司目前对假酒的打击力度还远远不够,公司必须拿出对策,坚决打击不法分子。

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负责检验的工程师则指出,目前的国家执法人员有时还缺少足够的打假激励机制,每打1瓶假酒,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但提供给执法人员的回报却很少,因此面对小烟酒店那三五瓶茅台假酒时,有些执法人员可能会因执法成本高而不愿去管。如果能调整激励机制,让执法人员有足够动力见到假酒就抓,打假效果会更好。此外,有些国家制定了专门的酒法;但我国仅有相关的条例,则显得力度不够。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五十条规定: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并处违法生产、销售产品货值金额50%以上3倍以下的罚款;这力度显然轻了些,罚就要罚得造假分子心疼。这位工程师一针见血地说。

而消费者更要学会捍卫自己和他人的利益。这位工程师指出,首先,尽量别从小烟酒店和不可靠的高档酒店买茅台,而是从大商场、大超市选购,因为他们基本都从可靠的经销商那里进货;其次,喝完的酒瓶应破坏掉,以防不法分子造假;再次,注意茅台包装上的防伪商标和防伪号码,尽管它们只能作为参考;最后,不一定非用茅台、五粮液等名酒充场面。夏学銮表示,假茅台之所以盛行,和送礼、请客的社会风气有关。当人们能理智消费时,茅台酒的供求关系便不会这么严重,造假分子也就不会如此猖獗了。(王晓刘京京 来源:《生命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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